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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航行靠“火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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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南渔民《更路簿》如何使用,谁在使用?这些问题恐怕很多人不知晓。

  上世纪80年代,郭振乾先生曾对在南海海域从事渔业活动的渔民进行调查统计。资料表明,当时在海南岛的一部分渔民具有一种特殊身份——火表,他们就是掌握《更路簿》、看航海罗盘的人。

  海南渔民中的火表,在其他地方被称为“火长”,是随着航海罗盘的使用逐渐而形成的一种航海专业技术人员。火长在船上的地位非常重要,南宋的吴自牧在《梦粱录》中这样形容火长:“自入海门,便是海洋,茫无畔岸,其势诚险。盖神龙怪蜃之所宅,风雨晦冥时,惟凭针盘而行,乃火长掌之,毫厘不敢差误,盖一舟人命所系也。”宋代是我国海上丝绸之路发展的兴盛时期,但当时从事海外贸易商船上的船长并不需要懂得航海,只是船舶和货物的经理人员,有时也是出资人或合伙人,船长有自己的专称——纲首,只负责买卖。至于商船航海的过程和安全问题,则由掌握航海罗盘的火长负责。清代有人记述了火长在船上工作的过程:“故火长之定罗经、看船头,从何字行约有几更,该到何处,下铁鎚以取泥沙,则知更数之有准,针道之不移。或转字与否,随其分别矣。每见洋船回棹,被风飘流误投他处者,皆由火长不精,错认更数;或被狂风错认山势、或因失落器具,致遭飘流之害耳。”从航海罗盘发明的北宋末年到上世纪80年代,千年以来,火长在船上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有称职的火长,可以通行各大洋,毫不夸张地说,火长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开辟者。

  那么,在火长出现以前,也就是航海罗盘发明以前,掌握航向的人又怎么称呼?原来,在秦汉时期,船上的这种指挥行船的人被称作“舫人”。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说:“舫,船师也;舫人,习水者。”舫人是我国最早的掌握航向的引航员,不过,舫人估计仅是行驶在江河湖泊船只上的技术员。而航行在大海上的海船,则又有自己的专称——海师。大概从魏晋南北朝到隋唐时期,文献上均有记载海师这种职业。宋代人称:“海师,习知海道者也。”《隋书》上记载了一个叫何蛮的海师,在他的引导下,发现了台湾岛。唐朝在山东蓬莱水寨中,专设有谙知海道的“海师”岗位,这是目前已知的唐代设置有“公务员”身份的海事专业人员。到北宋时,航海罗盘成为海船的标配后,原来的舫人、海师、舟师等称谓都已不敷应用。于是,从南宋开始,“火长”这个名称就成了海船上看罗盘、指引航船的技术人员的专称。郑和下西洋时,为何每次都在福州的长乐太平港集结,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火长这种人才绝大部分出自福建地区。最初郑和曾从海外聘请了一些熟悉印度洋航路的外籍火长,称为“番火长”。经过不断的交流,船上中外火长间相互学习,传授各自的航海经验,航海技术得以不断提高。我们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郑和后几次下西洋时,再未从海外聘请番火长。在古琉球国和朝鲜半岛的高丽国的海船上,也有称为火长的专职人员。到了明朝中叶以后,一些文献上把火长写成“伙长”,是因不了解航海造成的一种误写。

  海南岛渔民大部分祖籍福建,他们的航海技术传承于祖居地,虽然他们将看罗盘、掌握更路簿的人称为“火表”,但与火长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是一个音转的差别。

  司职航海罗盘的专职人员为何称作“火长”?与航海罗盘脱胎于堪舆罗盘有直接的关系。原来,航海罗盘的二十四向的方位布局,是直接从堪舆罗盘传承而来。堪舆罗盘中,二十四位的布局是根据阴阳、八卦及五行说设置,航海罗盘表示南方方位的有丙、丁、巳、午、未5个,阴阳五行家认为“丙,火也”,堪舆家认为南方之“火”吸引了磁针指南,八卦认为南方属木,“木火炎上”,故色赤,这与我国南方天气炎热,土壤以红色居多相吻合。我国传统指南针中,指向南方一端的指针均被涂以红色,就是用来象征南方的“火”。掌握指南针的人,也因此掌握了“火”,成为一船之主宰,所以被称作“火长”。

  海上丝绸之路上的海船都是远洋船只,航程远、航时长,一艘海船上基本要配置两个火长。有些航线长、航区复杂的,还需要配置多名火长,实行轮流值班责任制。

  由此可见,当年大海航行靠的是火长(火表),而不是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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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杰 中国海洋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