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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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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新生,是从渤海湾开始的。

  2007年,我怀揣着5.7万块钱北上采购图书。此间,我正在“商海”里挣扎,由于性格的原因,已被“海水”呛得半死不活。下海前妻子劝告我说:“不是什么人都适合经商,就你那实心眼的性格,还是别趟这个浑水了!”妻子的忠告应验后,让我想起了约·凯恩斯“性格决定命运”这句名言。

  由合肥出发,在路上足足走了两天一宿。第一次到哈尔滨这座北国风光浓郁的城市,心里却没有丝毫激动,一心只想赶快把货订了。交了钱,会计说发票用完了,要等第二天去税务局买。第二天,我按照约定时间去取发票,供货公司冷若冰霜的门板预示着:我被骗了。合作了一年多的公司,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

  2007年的近6万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不知道是怎么找到当地派出所报的案,警察当时又对我说了些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挤上返程的列车,只记得我上错了车,不是去北京的,而是一下子到了大连。

  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向妻子和借给我钱的亲朋好友交代。

  我只有面对现实:我是一个失败者。这个自省让我萌生了结束生命的念头。

  既然来到了大连,我想干脆就把自己埋葬在大海里吧!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张大连至烟台的轮船票。清点了身上剩下的钱,还有1600多块。找到一家邮局,把1000块汇给妻子,剩下600多块足够我告别人世前潇洒一回了。我已不再眷恋这人世,对自己也失去了信心。我的单纯、感情用事、轻信他人……我已然是这个社会的落伍者!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在舱里与人搭讪了一会儿,随后来到甲板上,寻找跳海的最佳位置。船刚刚拔锚起航,猎猎的海风迎面吹拂,送来一阵阵凉爽和大海特有的潮湿的海腥味。我举目朝船舷的南方看去,啊!大海真的是茫茫望不到边际。

  我靠在甲板的栏杆上,呆呆地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偶尔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海鸟从海面上掠过,成群的红嘴海鸥忽上忽下,追逐着前进的海轮。有时,它们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扎进碧波翻卷的大海里……我看得入了迷,不禁想起高一时语文老师给我看过的一幅画,那是俄罗斯油画家艾伊瓦佐夫斯基的《九级浪》。这种联想,又把我带进了品读美文的意境,美文自然也与大海有关,是我最欣赏的散文大家吴伯箫的《海》。我喜爱吴老文风的平实、质朴、内涵的深刻。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后来参加工作,我一直珍藏着吴老的散文集《羽书》《北极星》。由于爱慕,有些精彩段落一直储存在我记忆的“电脑”里。此时面对大海,他的《海》就从“收藏夹”里跃上了我脑际的“屏幕”上,想起了文中这样一段文字:

  “因为爱海的缘故……人生事事不称意的时候,读了《论语》,卷内仲尼老先生乘桴浮于海的话,也曾想,像陶渊明东篱采菊,苏东坡夜游赤壁,就到海上蓑衣垂钓悠然鼓乐地过疏散生活也好;可惜既非豪俊,又非明哲,亦非隐人逸士,草草白日幻梦殊不足为训已耳。无何,就姑且造若干渔船,到海里去斩长鲸,擒浪里白条,秋网蟹,冬拿海参,改行做个渔户也好吧?再不然,就煮海为盐,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水与阳光,去穷乡僻壤给只吃得起咸菜粥的农夫农妇换换口味亦佳:只要有海在,便尔万般皆上品了,何必苛求。”

  我在这一段文字中清醒过来,深深地为这一段文字而感动!吴伯箫老人对人生,对人生种种的不如意,是怎样的一种胸怀和态度啊。不错,我是商海里的一个失败者,不是一个合格称职的水手,但人生除了商海,就没有其他的海容我去畅游、去驾驭、去拼搏了么?妻子的话虽说生硬,却是从生活磨炼中得出的真言啊!人生的理想何必要“吊在一棵树上”呢?勇敢地面对大海吧,管他浪有多么汹涌,只要心中有理想,找准自己的位置,就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船长!

  客轮越驶越快,船头像强健的铁犁,把海浪一层一层地犁开,抛在身后。我顿感心胸豁然,猛地,有了一种想放声高歌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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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策 中国海洋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