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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当年之穷困,惜如今之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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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10月11日是我82岁的生日,一家四代人欢聚一堂。

  大学毕业后考上公务员的小孙子席间即兴吟诗:“别墅楼里养天年,天天过着‘生日宴’,轿车代步快如飞……爷爷晚年像神仙。 ”

  抚今追昔,天壤之别,引发了我对当年衣食住行的记忆。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照片

  借衣裳

  那时候,一般人只有冬棉、夏单两身衣服,成年人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九年制”,而对长身体的少年儿童来说则是家人之间的“轮穿制”,即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一个接一个,直到破得不能穿了为止,家家都是如此,谁也不笑话谁。我在6个兄弟姐妹中年龄最小,因而大多穿的是“两手衣”。

  1947年,我11岁那年上学时,母亲让我脱下补过多处的旧衣服,穿上了姐姐的半新衣服。因为是女性衣服,到了学校,同学们问我是否穿错了衣服,弄得我非常尴尬。

  其实那个年头,遇上走亲访友,借穿衣服是普遍现象。就说国家处于“三年困难时期”的1961年,我结婚时,新郎官总不能穿着破旧衣服去见丈母娘,只得向邻居借来一套“劳动布”中山装去做新女婿……

  最难忘的还是1952年,我读小学5年级时因借白衬衫发生的风波。

  那时学校对学生平时的服装无要求,只是开运动会时,一定要穿白色上衣。母亲赔着笑脸向伯母家借来一件“高级”的白衬衫。这是因为大伯在广州撑轮船,这件从广州买来的机制衬衫款式新颖材质好,在普穿手制土布衫的同伴中,明显“鹤立鸡群”,使我欣喜若狂。

  事情就出在我对那件衬衫的爱不释手,原定两天的运动会开好后还,我却要多“享受”一天。遇上第三天有节“大字课”,一个不小心在衬衫的胸襟上染了两滴鱼目般大的墨汁,这可不得了哪!

  当母亲打听到饭浆(米饭兑水)可除墨汁后就进行试洗,只见母亲的双手使劲搓揉,可恼的墨汁还是“巍然不动”。此时,我见额头被急出了涟涟汗珠的母亲一改往日慈祥的面容,骂骂咧咧地说:“介勿小心,叫我拿啥去赔! ”随即赶着要来打我。

  幸亏伯母闻声赶来,问清原委后和气地说:“弄点墨汁不要紧,照样好穿,不要难为小人。 ”此事过去已六七十年了,我每当想起,对伯母的宽宏大量还是感激于心。

  住漏屋

  解放前,我家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父亲靠给地主做长工度日,生活艰难。父母住茅草屋时,因我尚年少,只留下“我家屋上无瓦片,屋内阴暗脏兮兮,后来翻建矮平房,就是原来草屋基”的印象。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家里有了土地和柴山,靠父亲种田砍柴、母亲养猪养鸡,慢慢积攒了一些钱,又向人家借了一部分,搭建了两间矮平房,其中一间是“前做房后打灶”,另一间用于吃饭、藏粮食、柴草和农用杂物,显得十分拥挤。

  由于建筑材料差,每当天下大雨时,屋内就“下小雨”,一家人忙着用脸盆、脚桶盛漏水。墙体是用石头和泥土打起的“乱石墙”,鼠类在墙洞里“自由出入”。冬季天寒地冻,寒风从墙洞里吹进来,整座房子都冷冰冰的,人冻得直打哆嗦。低矮的屋内通风性差,炎夏酷暑,我们三兄弟合睡一床,如在蒸笼内一般。每年的梅雨季节,是一家人最难熬的日子,地面黏糊糊的,一步一个脚印,还夹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真让人难受。

  上世纪60年代的一次台风,掀翻了我家那座不堪一击的危房,时值国家“三年困难时期”,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下,要造新屋简直是天方夜谭。房子未建成,父亲先急出了满头白发。幸亏那个年代我们乡间对建房、修房、造坟、婚丧等劳务活动有相互帮工的氛围,靠着众人的互助,减轻了不少经济负担,信用社里借到了300元贷款,全家人起早摸黑、披星戴月地苦干了四个多月,总算因陋就简造起了三间平房。

  由于建筑材料大部分是旧料再用,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有的木板开裂了,有的木柱腐烂了,每到冬天,则四面漏风。为了御寒取暖,我经常用旧报纸把窗户遮挡起来,那时的房间窗户小,光线本就不好,糊上一层旧报纸后,光线更暗了,即使白天坐在房间,戴上眼镜也难以看清书上的文字,对于爱看书又喜欢写作的我来说,真是伤脑筋的事情。由于经济条件所限,只能一天天地苦熬着。

  挤公交

  上世纪70年代前,金塘岛只有两辆中巴公交车。那时候,每当小客轮靠码头放客的那一刻,拥挤在船边的乘客犹如运动场上发令枪下的运动员,使出吃奶的劲头往前冲。

  记得曾有位初来金塘的上海客人,登车后心有余悸地说:“看大家跑得像逃难一样,还以为船上发生什么火灾事故了,我也跟着跑,原来是为抢乘车子,乡下头真勿来事。 ”那时乘客上车后,真是挤得口角横生,挤得自毁形象。客车犹如闷罐,在小李岙山高路陡、坑坑洼洼的盘山砂石路上颠簸,让站立在车厢里的人上坡时身子向后仰,下坡时又向前伏,一趟车乘下来,常人也觉疲惫,更别说老弱病残者了。还不时发生因呕物吐在他人身上的纠纷,难怪有人滋生“乘车恐惧症”。

  那时,金塘岛的工业企业多在沥港,大丰、柳行、山潭很多人都在沥港上班。

  我每天从大丰去沥港上班,好在大丰是起点站,总能顺利上车,中途的柳行、山潭的上班族可没那么幸运了。几乎每到一站,售票员就会喊破嗓子苦苦“哀求”乘客往后挤挤,实在挤不上者则在汽车启动时用双手攀着车门,脚尖踮在门槛,身子露在车外,说啥也不愿松手。虽经硬塞,还是有人的上衣露在车门之外,真是险象环生。如此令驾驶员头痛之事屡见不鲜。

  而令开车人、乘车人最畏惧的还是山潭与沥港交界的那条茅岭,那是当年金塘公路坡度最大的一段砂石路。乘员超载、车况老旧的汽车上坡爬行犹如老牛犁田,满嘴粗气。每当汽车抛锚时,先由售票员在车轮下方塞垫石块,然后动员乘客下车用力推,驾驶员则加大油门“冒黑烟”,好在乘客尤其是上班族对此境遇已司空见惯,都能理解配合。

  改革开放后,金塘岛上的个体中巴车、出租车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随后,昔日让金塘乘车人望而生畏的小李岙、茅岭等,相接的9条隧道相继贯通,沿海偏僻的二十余个山岙开通了公交线,那里的留守老人在家门口可乘免费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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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伦 舟山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