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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一分阳光九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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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枕于大海的怀抱,有两种东西为天赐之物,一是渔,二是盐。

  行走舟山,常常能在海边看到大片大片的盐田,好多是已经废弃了的。虽然这个行业在舟山没有消失之忧,但它也离现代人的生活越来越远,记录它,便成了一种责任。“一天不吃盐,吃饭不香甜,三天不吃盐,一身软绵绵。”盐被称为“百味之祖”,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东西,在人的生命中不可缺少。

  然而有谁了解,每一粒盐的背后有多少盐民的汗水。在这一次的采访中,盐民的辛苦是自始至终贯穿着的主线。

柳永留下千年咏叹

  舟山海陆岸线长,临海线滩面积广阔,日照时间长,风力资源丰富,具备晒海盐的优良条件,自古以来,舟山就是浙江沿海的主要产盐区。

  舟山的制盐史已经有一千多年,唐代便有煮盐法——盐民在滩涂旁砌泥成灶,中置一铁锅,注入卤水,用薪火煎煮,煎一锅约需2小时。一锅既成,续卤再煎,昼夜不熄火。这种方法劳动繁重,成本大、产量低、盐质差,盐民生产、生活非常艰苦。

  有诗为证。宋词婉约派的代表人物、著名的大词人柳永曾在定海的晓峰岭下任盐场总监,长年与盐民接触让他对盐民的辛苦有了深刻的理解,他写下的一首悲怆的七言诗《煮海歌》便成为盐民千年的咏叹调。

  煮盐的方法延续千年,直到清嘉庆年间岱山盐民王金邦发明了板晒法,到清道光初已在舟山全面推广板晒,比原来的煎煮法改进了一大步。板晒即用盐板晒盐,和现在我们所能看到的滩晒用的是一样的原理,但其劳动强度却和煮盐法相差无几。因为改煮为晒后,制卤阶段的工艺并无改变。结晶阶段虽然减少了砍柴、烧煮的劳力,却又增加了摊板、收板的劳力。

  板晒法延续了100多年后,即被现在的滩晒法取代,即用盐田晒盐,从上世纪60年代中期全面推广以来直到现在,已有40多年的历史。我们现在所说的晒盐指的也是滩晒。

小干盐场的兴衰

  有句老话:“人生有三苦,晒盐、打铁、磨豆腐。 ”

  晒盐究竟有多辛苦,前不久曾主管普陀小干盐场30多年的董阿熟和曾在那里工作20多年的萧鸿元向我述说了那段用汗水铺就的盐民路。

  晒过盐的人皮肤都非常黑亮,董阿熟和萧鸿元也不例外,他们笑言这就是纯天然的风吹日晒的结果,对于晒盐的人来说,是一条必经之路。

  1964年,董阿熟带着包括萧鸿元在内的40个知青来到沈家门的小干岛,办起了200亩左右的小干盐场。那时候滩晒刚刚推行,他们请来岱山的晒盐师傅,经过艰苦的开拓,盐场当年就投产了。“晒盐的原料是海水,燃料就是风力和阳光。我们能看到的一块块盐田,每块面积大约三四百平方米,我们称一块盐田为‘一步’。从第一步起,步步降低,海水从第一步开始晒,每步晒大约一天,晒完就把海水放到第二步,以此类推,直到开始析出盐。小干盐场每滩盐田有十四步,一般海水从进田到晒完要十二三天。 ”董阿熟介绍着晒盐的基本工序,“海水的盐度大约在3度,一步步晒到24度左右就开始析出盐,直到28度,这之间析出的盐就是食盐,可以食用。盐度在28度以上的海水再析出的盐就含有有毒盐分了,不能用了,这时就可以把海水排出了。 ”

  当然,滩晒的工艺也在不断进步,“最初,盐田的底是泥涂,一亩的产量是一吨左右;后改为用石子为底,亩产到两吨;再后来以地砖为底,亩产两吨半;大概到了1976年以后,以塑料薄膜为底,亩产能达到三到五吨,直到现在。 ”

  小干盐场经历过辉煌时期,1975年改名普陀盐场,规模最大到达1500亩,拥有340人。不过随着经济迅速发展,晒盐这个行当也在渐渐消失,小干盐场也从2007年开始停止使用。

  盐是靠汗水换来的“晒盐是纯体力活,我们年轻时,盐工们平均每个月要吃60斤米,最多能吃90斤,一天吃四顿还饿得慌,只能靠喝水充饥,可见消耗有多大了。 ”萧鸿元感慨地说,“以前的条件也差,1967年大旱的时候,我们在场里的人都只能用海水淘米烧饭。 ”

  晒盐最辛苦的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也是晒盐最好的时候,那种热的感觉让萧鸿元终生难忘:“人家的太阳只有一个,我们的太阳有两个,头上一个,水里一个,眼睛也被刺得睁不开。衣服穿不住,草帽戴不住,鞋子也穿不牢,我们常常穿着一条短裤就上阵了。皮一层一层地脱,人晒到最后,皮肤变得‘精光丝滑’,大雨下下来,我们根本就不会湿,因为皮肤滑得留不住一滴水。 ”

  每一粒盐都是盐民的一滴汗水,除了晒,收盐挑盐都是力气活,萧鸿元算了一下,当时在小干盐场每人每天要挑20多担的盐,一担大约是200斤,因此,盐场的工人个个都是“大力士”。“别看我人瘦,那种五六根弹簧的拉力器一般人都是拉不开的,但我是随便拉拉,人家要不是亲眼看见都不相信。 ”董阿熟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身子骨仍非常硬朗。

  晒盐受到自然条件的制约,天气无常,人也只能跟着天走。晒盐工们最怕的就是雨季,阴雨天影响了水分的蒸发,也降低了收成。“每天都要听三四次天气预报,一有下雨人就变得很紧张,人家要躲雨,我们就要往雨里冲。台风来的时候,抢修海塘也全是靠自己,小苦不知吃了多少。 ”萧鸿元回忆。

一位女盐民的生活

  前几天,我去了一趟朱家尖大桥下的顺母盐场,遇到了一位女盐民徐慧君。这天,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盐田里清澈的水面上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亮晶晶的一片。

  徐慧君的同事杨忠良正在盐田里用木制的盐耙“打花”,56岁的杨忠良戴着草帽,脸被太阳晒得通红,粒粒汗花挂在皮肤上,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远处看起来更像一个青藏高原人。

  而徐慧君也正准备换装上阵,她对我说:“‘打花’也叫‘旋盐’,是晒盐最重要的一道工序,水面上漂浮着的结晶,就是开始成形的盐花,不能让这些盐花过早地结晶,就要打散它们,这样格子里的蒸发才能均匀,盐的水分也就会少些,‘打花’是为了提高产量和质量。越是高温,‘打花’的频率就越高。 ”

  46岁的徐慧君显得有些苍老,我想这应该是与她的职业有关。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徐慧君每次出去打花都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虽然很热,但也比曝于大太阳下要好,但即使是这样,她的脸上仍清晰地显现阳光的印记。“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从34岁开始,晒盐12年,什么苦没吃过,时间长了也就不觉得了。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因为没其他事可以做呗,那时想做别的小工也没地方做,就来盐场做了。现在,我们4个人管93亩的盐田。 ”徐慧君坦然地说道。

  晒盐是个靠天吃饭的职业,虽说一年四季都可以晒盐,但是阳光最猛烈的6月、7月、8月这三个月,对舟山的晒盐人来说是黄金季节。当看着盐从海水中结晶出来时,徐慧君的感觉是海水晒出“钱”来了。

  “天热的时候我们是长日要在田里打花的,平均每天要打四、五次,打一步田要一个小时左右,每天早上两、三点的时候就要起来出工了。台风、下雨天也要有人管着,像你们这样城里的人都做不来这个活的,也想不到其中的辛苦。 ”

  说话间,徐慧君已经走向盐田去打花了……

  鸣谢:孙和军 先生

 


柳永《煮海歌》

煮海之民何所营,妇无蚕织夫无耕。

衣食之源太寥落,牢盆煮就汝轮征。

年年春夏潮盈浦,潮退刮泥成岛屿。

风干日曝咸味加,始灌潮波塯成卤。

卤浓碱淡未得闲,采樵深入无穷山。

豹踪虎迹不敢避,朝阳山去夕阳还。

船载肩擎未遑歇,投入巨灶炎炎热。

晨烧暮烁堆积高,才得波涛变成雪。

自从潴卤至飞霜,无非假贷充餱粮。

秤入官中得微直,一缗往往十缗偿。

周而复始无休息,官租未了私租逼。

驱妻逐子课工程,虽作人形俱菜色。

鬻海之民何苦门,安得母富子不贫。

本朝一物不失所,愿广皇仁到海滨。

甲兵净洗征轮辍,君有馀财罢盐铁。

太平相业尔惟盐,化作夏商周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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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