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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海战前的舟山磨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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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张逸民,海军舟山基地原政治委员,在鱼雷快艇部队期间,先后参加六次海战,击沉敌舰3艘,重创1艘(后报废)。他是新中国海军中参加海战次数最多、击沉敌舰最多的海军英雄,是党的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第三届、第四届全国人大代表。在新中国海军历史上,他是曾受过毛泽东主席单独接见的三位英模之一;多次参加海战并单艇独雷击沉敌舰创造世界海战史奇迹,电影《海鹰》(新中国成立10周年献礼片)的三位原型人物之一。本文取材于他的回忆录。

  提示:

  朝鲜停战后不久,毛泽东主席就明白无误地表示:“形势变了,准备打大陈,先解决浙江沿海敌占岛屿。”自此,陆、海、空三军便开始了解放浙江南部沿海敌占岛屿的全面战役准备工作。而张逸民所在的鱼雷艇部队不仅是战役的主力之一,而且肩负着海上打头阵的重要角色,由此开始了一场到舟山海域的战前磨刀。

  我们永生不忘舟山人民

  被编入华东军区海军后,我心中最急切的事情,莫过于下海训练了。

  1953年8月底便开始行动了。这是我们1中队组建后,第一次以“齐装、满员、全训”的标准,从上海吴淞开到舟山海域进行全训。鱼雷艇是第一线的作战兵力,要在大海上打头阵显威风,而我的志向非常明确,就是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全能艇长。

  这一下舟山,我们1中队是开路先锋。

  我们中队航行于长江口的黄水之中。舟山群岛开始进入我的眼帘。那些散落在杭州湾东侧的岛屿,那是翠绿的宝石,那是天堂里一颗颗明珠翠宝啊。第一眼看到舟山,就爱上了它。我的第一感觉: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们是爱上了这绿绿的海岛,也爱上了它黄黄的海水,但是,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人,却嘲笑中国海军是黄水海军。黄水咋啦,黄水有生命,黄水哺育中华民族。我就是不信邪,黄水海军就敢碰碰你蓝色海军,黄水海军的鱼雷照样会把蓝色海军炸个大窟窿。

  天上万里无云,海面微波小涌,不知不觉中,快艇开进西堠门,西堠门水因流速急而闻名,右岸是金塘岛,而航道左侧的大山,则是本岛的山峰了。但海中仍有许多小礁小屿。最著名的就是碗盏礁灯桩了。一进西堠门,快艇就像个醉汉,东摇西摆,舵机被旋流冲击得把握它都很吃力。怎么也没想到,几十年后的西堠门已经架设起了美丽的钢索桥。当然这是后话。

  我们中队在西蟹峙转向北航行时,我突然发现在大王脚板锚地上,居然有许多护卫舰抛锚。其中有华东海军的旗舰“南昌”号军舰。我的心一下子就跳到嗓子眼了。这说明,6舰队早于我们进军舟山了。由此证明:陶勇司令员执行毛主席指示有多坚决,能把一个舰队带进舟山,这是件了不起的壮举。现在将真正能上一线的作战部队全聚集舟山了,将来要看哪家的战刀磨得最锋利。

  艇队进入五奎岛之后,沿岸及街道尽是看热闹的定海群众。说是人山人海也不过分。鱼雷艇首次在舟山人民面前亮相,就有如此轰动,如此多的热烈掌声,这恐怕是极少有的。

  我们进定海后,是靠在东岳宫下面的渔民码头。渔民码头相当陈旧,码头长度又小,比快艇长不了多少。码头的铁链也锈蚀得严重,码头的引桥更是单薄,很难经得起大风浪的侵袭。我们中队来到定海早了点,东侧的海军快艇码头大约10天后便可进驻了。渔民码头不堪重负,好在我们只是暂时借用。6艘艇紧挨在一起,等于码头向外延伸了20米,那潮涨潮落水流的挤压有多重啊,码头常传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我对定海城关的第一印象,说真话有好有坏。好是人民群众好,我感触最深的一点:老百姓对解放军有一种格外挚爱于心的感觉,不排斥外乡人。码头附近是遭到国民党破坏最严重的区域:附近有一个大爆炸形成的大坑,邻近的建筑也都东倒西歪的。1953年8月的定海城与渔村没什么两样,说真话,也是百废待兴啊。

  舟山的人口中,军人占比很大。我们一进舟山,就有供应保障问题。从我们进到舟山来,舰艇部队的供应都是优先保证的,直到今天从未有供应中断的事,哪怕在物资紧张时期。我必须在此最真诚地感谢舟山地方领导,感谢舟山人民,他们把好吃的给了人民军队。我们永生不忘舟山人民!我作为驻守舟山的一个老兵,真的把舟山当作我的故乡了。我常讲的一句话就是:“青春献海岛,忠骨埋舟山!”

  这一下舟山目的,就是熟悉大海、熟悉舟山群岛、熟悉射雷、熟悉海上近战。

  到舟山航行得过四道关

  我一踏进舟山群岛,就深深感到在舟山海域航行的艰难。

  我们还在吴淞小港时,绝大部分艇长都没有把熟悉舟山海域看得很重,以为到舟山航行没任何问题,但我不是这种态度,我已经从海图上领略了舟山海区的航行难度。

  进入舟山后,深知在舟山航行有四大难点,也可以说新手到舟山航行得过四道关:

  第一道关,就是舟山潮水大,潮流亦急,加上岛屿众多,暗礁密布,航道比较狭窄,短时间船位漂移亦较大。因此艇长必须随时熟知自己船位的变化情况。尤其宽水道进入狭窄水道之前,一定要确知自己的准确船位,否则容易出航行事故。

  第二道关,舟山群岛有大小岛屿1300多个,是中国岛屿最多的海域。岛屿多自然形成的航道就多,多到许多航道既没有名称,又没有明显标记,但有一点却很好,绝大部分水域快艇均可航行。这里许多港口外面都有数不清的岛屿、礁石作依托,给进出港航行增加了不小的难度。说实话,这层层叠叠的岛屿、礁石阻拦进出,如若不知航法,不晓得这岛礁与航道的关系,你是没法进出舟山港口的。

  第三道关卡,夜航很难。难在何处?舟山这儿,因为岛屿众多,又彼此挨得很近,夜间又都会有倒影,于是海面上岛连着岛、倒影又连着倒影,一片海域里全是黑乎乎一片岛屿,根本就搞不清哪是倒影、哪是实体,觉得前进吧会撞山,后退吧也会撞山。这虽是错觉,但错觉也会干扰驾驶决心的,尤其是新手则更难。

  第四道关,当时舟山水域内有两多:一是小渔船特多,既无号灯,也无任何灯光,完全是摸黑作业。二是海中的障碍物多,很多是渔民用来抓小鱼小虾的网具。在舟山航行,必须小心留神,否则随时都有撞上渔船、网具的可能。

  我攻关是从背海图开始的。我当鱼雷艇长后,切身体会到,海图如果不熟记在脑子里是不行的。特别是快艇在航行时风那么大,你有机会看图吗?就算有人帮助你拿图看上一眼,说不定海图就被浪打湿报废了。如果你脑子里装进十张八张海图,那你一定对海区的熟悉迈进了一大步。

  有一次半夜里在被窝里背海图,正巧中队指导员王守舰查铺,看到我被窝里有手电筒光亮,便蹑手蹑脚地走到我床前,有10分钟,最后他发现我是背海图。指导员感慨万千,说:“张逸民,你干什么呢?”我说:“背海图!”当时他只说:“半夜了,别背了,好好睡觉。”之后便逢人就说:“张逸民那么聪明的人,还要背海图,我真是天大的发现。将来必定天道酬勤。”

  有时我还深更半夜里,人躺在床上,脑子还在琢磨如何将毛主席的哲学思想用在航行上去。有一次我就对照从定海到上海港吴淞的航行计划,用毛主席哲学原则来看待航行事物一事,果然有了结果:近20条航线,不仅有轻重之分,也会有主要矛盾和矛盾主要方面。就航行安全来说,固然哪条航线都有发生事故的可能,但不等于说每条航线都那么重要。能不能到上海,航线关键就是在于能否找到长江口灯船灯浮,只要看到灯船,就有基本把握到上海了。因此,主要矛盾就是过大戢山灯塔之后,全力找到长江口灯浮船是整个航行计划的核心。

  航行计划多有几十条航线,不能不分轻重缓急平均用心去抓,而是要学会抓住重点地段,抓住主要矛盾问题,这样就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我管这叫做航海工作用哲学观念去抓落实。

  说我熟悉海区到了如痴如醉的程度,也不为过。比如从定海到沈家门去,有两条航道可走。我们快艇是走的大航道,即所谓的正规航道,可来往沈家门的班船,却走的内航道。我几次提议去熟悉一下,大队部认为必要性不大。没办法,我向战友高东亚提议,说你去请个假,咱俩坐上班船看看这航道如何走法。我们自己花钱,买了两张船票,坐在船上看清了这野航道有多近。类似的情况,差不多定海到各大岛的航班,我都坐过。因此,我们熟悉的航路比一般艇长多,敢走的航道也比一般艇长多。我深知,我们鱼雷艇的航海保障设备差,敢在舟山转悠,靠的不是罗经而是海区熟悉。可以说,熟悉海区,成为我干海军最大的亮点之一。我熟悉整个东海海区每一处水域,那绝不是吹牛。

  老外专家说:你的操艇技术在国外也是一流的

  真巧得很,在我熟悉海区航道显著提高的节骨眼上,1953年10月的一天,大队长张朝忠在电话中对我说:“明天上午我要去上海到舰队开会,由你来送我。”又说:“记住,明天早6时准时开航。与我同行的还有几位外国顾问,还有兄弟单位的领导,注意安排好安全事宜。”

  我很清楚,这次的上海之行送首长的任务,分量很重,尤其这是我到华东军区海军后的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只能做好,不能办砸。

  102艇提前40分钟作好各项准备工作。还给各位首长准备好了坐的地方。快艇上,尤其是小艇上没有多少空间,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只有两个枪座可以让出来给首长坐,余下的地方只好坐驾驶台了。

  早6时还差5分钟,首长们来到码头。首长乘军舰还有一系列的礼节。我鸣哨向大队长报告后,即请首长们登艇。共有七八位首长及随行人员,加起来比本艇人员还多。开航后,前半小时非常顺利,准时到达菜花山灯塔。快艇一出西堠门,从鱼腥脑灯塔方向有大雾压迫过来。坐在我身后的张朝忠大队长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轻轻捅一下我的后背,低声说:“张逸民,行不行,不行就返航?”我坚定地回答:“请首长放心,我肯定有把握送首长到达上海吴淞码头。”我的自信又从容,给大队长以充分信心。他只说了一句:“好!大胆地走吧,航速可以慢些。”

  我在菜花山灯塔附近目测了一下船位,确定快艇艇位完全在预定航线上,绝对没有任何差错之后,便下令“战斗警报”“加强瞭望”!

  那天雾特别大,船头前只能看出几米。离开菜花山灯塔不久,快艇便进入浓雾中。我的方位感特强,当我估计我艇接近长江口灯浮船附近时,我立即下令:“全艇注意观察,搜寻灯船。”我减下速度,不到半分钟从我右舷10米处发现了灯船。我立转向西行,开始向长江口航行。

  在这特别关键的时刻,我航行靠三样东西:一是轮机长要准确掌握速度。第二是艇长的准确计时。三是要沉着有秩序地应对。这三点我都发挥到了极致,快艇很顺利到了上海吴淞,送首长们平安到了目的地。

  大队长等首长离艇后,说了句:“你稍事休息就自行返航吧,今天航行得很好。”一位老外顾问握着我的手连连说:“你的操艇技术很棒,就是在我国,也是一流。谢谢!”

  此后,我的“美差”不断,几乎称得上是接送首长的“专业户”了。

  单航训练完成后,鱼雷进攻训练马上开始了。我们的攻击训练,完全是照抄照搬老外海军那一套,就是重视过程而忽视抓最过硬的真本领。我在青岛快艇21大队,就学会了这个过程,单艇从70~80链开始进攻算起,到攻击完毕退出战斗,这个大过程我不仅学会了,且全是5分,当然包括最后划鱼雷攻击分拆图。

  依我的体会,鱼雷攻击最关键的关键,全在稳定战斗航向这3~5秒到七八秒钟内。战斗航向很稳,一般有十之八九可以命中。训练要抓好战斗航向稳定,抓好艇长如何扳好发射把,这才是根本中的根本,关键中的关键。

  我作为鱼雷艇艇长,这次一下舟山,我的训练成绩可以用“大丰收”三字来形容。我不仅纸面上成绩最好。单就熟悉海区、鱼雷攻击打得准而言,我更是突飞猛进。今后在舟山海域我若遇有作战任务,可以信心十足地去迎战了。 本文整理 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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