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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目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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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目直壁坎,一年呒没三餐饭看见”。荒凉孤寂,偏僻闭塞,曾经一度是它的代名词。马目,位于舟山本岛西北端,是向北的海口,每到冬季,寒风凛冽,素有“舟山西伯利亚”之称。

   ◆马目农场 

  马目,原是一个悬水孤岛。过去,岑港与马目并不是相连在一起,隔着一道浅浅的海峡。当地老人有一句话这样说:“马目港潮水两头拔”,马目港,两头通海,涨潮时可以行船,落潮时是一片滩涂。年轻人可以从泥涂跋涉过去,而老年人与小孩,因体力不支,无法前行,所以当地人专门发明了一种便捷实用的交通工具———推桶,这是一种椭圆形的木桶,像小船,桶的两头装有推把,以便推桶者用力。桶底两头翘起,以减少阻力,利于在泥涂上滑行。上世纪50年代末,筑塘围海造田以后,马目遂与本岛相连,推桶的历史从此结束。

  时光闪回到1958年。此刻,马目正经历着一场浩浩荡荡的筑塘围涂工程。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岁月,几百号人推着手拉车,背着锄头钉耙,肩挑土箕,手握铁锹,个个精神抖擞,这是59年前参加筑塘围涂的人们劳动场景的鲜活再现,他们迎着朝阳,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出发,向大片的滩涂出发,每天风餐露宿,夜以继日,终于将海涂制服,筑起了长长的海塘,围垦出一片田地,这是从海龙王手里“抢”来的土地,也是马目农场(又名东海农场)的前身。从那时起,马目农场的历史便拉开了序幕!

  然而,沧海要变桑田,其过程又是何等艰难,围垦出来的土地一开始自然并非一丘丘良田,因为曾是寸草不生的海涂盐碱地,因为没有经验,更是因为没有科学的方法,马目农场试种的农作物,颗粒无收。但围垦出来的土地从来不缺乏生命,无论那里的环境多么糟糕,土质多么恶劣,人和动物一旦在这样的地方逗留得够久,就不会轻易离开。

  1960年以后,马目农场招募了定海、普陀、岱山、杭州等地社会闲散劳力、知识青年及农技人员近二百人,经开河挖沟、排盐蓄淡,大搞水利设施。为了改良土壤结构,增强土地肥力,动员村民每户人家至少养一头猪,发动男女老少割青草,然后把猪粪和青草拦在一起制成土杂肥运到垦区,土肥一遍遍地撒到围垦地里,效果立刻显现了,原先白花花的盐碱泥涂变成了黑黝黝的肥沃土壤。棉花和水稻,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播种开来,头年种的晚稻终于有收获了,村民们有史以来第一次吃上了围垦土地种出来的大米。

  围垦之苦,收获之乐,在那些亲身经历过围海造田的人们的记忆里,是多么清晰而又深刻!

  ◆知识青年 

  在马目农场建立、发展、变迁的漫漫长河中,离不开一群年轻人的身影。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历史选中了那些青年男女,他们有一个影响深远的名字———知识青年。轰轰烈烈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在马目农场这片西部围垦土地上,播洒了热气腾腾的青春,他们爱过,苦过,哭过,也笑过。

  

  1963年起,从杭州等地招收第一批知青,其中有一位18岁的小伙子,他就是后来成为著名企业家的娃哈哈集团掌门人宗庆后,他回忆起在马目农场的日子,只有一个字“苦”,每天不是挖沟修坝,就是拉土堆石,虽然劳动量很大,但他瘦弱的身体却在抬石头、打石头、挖沟中变得结实、强壮。因为吃苦耐劳,表现积极,宗庆后当年就被评为舟山地区上山下乡的积极分子。

  1972年,来自定海、普陀、岱山、嵊泗350名知识青年奔赴马目农场,由此,也赋予了马目农场“知青农场”的称号。所有的工作都在户外进行,没有任何遮挡与庇护,那些来自城市的知识青年,那些曾经娇生惯养的姑娘,过早地抛弃一切,在海水与盐碱的环境中,在大风大浪里,学习新的生存技能。知青们住工棚,睡泥地,遇到干旱喝咸水;夏天大蚊虫,冬天西北风,披星戴月;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可想而知,条件极其艰苦。

  我采访过一位定海的女知青叶阿姨,是上世纪60年代末高中毕业插队落户马目农场。虽然上了年纪,但讲起那段历史时,依然激动万分。她回忆说,那年她正好18岁,还是个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学生,来到农场后,每天要同农民们一起挑担、割稻、插秧……干各种农活,一开始非常不习惯,一天劳动下来,腰酸背痛,有时连手臂都肿得不能动。特别是到了冬天,马目的气温要比定海城区低二三度,西北风那个呼呼吹着,凛冽刺骨。那时候,男女都一样,妇女个个铁姑娘,挖沟挑粪;遇到台风、暴雨,义无反顾地奔向海塘堤坝,扛沙袋、搬石头,双脚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叶阿姨就这样得了妇科病,经常肚子痛得要打滚,从此,落下了病根。

  想起叶阿姨,总记得她清爽白净的面容,即便容颜老去,但脸上绽放的笑容,亦纯真得如一朵莲花。她柔和的声音,时时萦绕在耳边,“阿拉做小娘时,阿拉姆妈当我是宝呀,在农场那几年,活也干了,苦也吃了,人也黑了……”我想象过她在马目农场的姑娘时光,她的青春、迷惘、汗水和泪水。她或许喜欢过农场里的某个男知青,或许那个男知青也喜欢过她,那段苦乐相伴的青涩岁月,她穿着卷起袖子的白衬衣,梳着光洁的麻花辫,弯腰劳动时定是迷倒过几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而当我要她回忆农场里的恋爱经历时,她却像小姑娘一样腼腆起来,“没有啦,那辰光,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城里头啊,也没想男的,只想家,想阿拉姆妈呀!”

  叶阿姨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那是一张六个姑娘站在棕榈树旁边的黑白照片,六张灿烂的笑脸,尽管衣着朴素,但丝毫掩饰不住她们眉角眼底洋溢的纯真和欢喜。叶阿姨感慨地说:“这是我们农场六姐妹留下的唯一一张老照片,多少珍贵呀,想想当年,农场的姐妹们不比男人弱,能抵半边天啊!”

  是呀,那个年代,真正是苦中作乐———生活确实是很苦很苦,但他们的内心是充实的,劳动是快乐的,这样的苦乐年华,是他们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黄金湾与白色风车 

  2017年春天的一个午后,当我开车一路向西,驶过叶阿姨曾经挥洒青春的马目农场时,车窗外的景物早已不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了。如今的马目农场,变迁成一片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绿色果蔬基地了。远处田野上的油菜花一片金黄,近处的桃树、梨树已然姿容婀娜,正向着一树一树的花开整装待发。更让叶阿姨感慨万千的是,曾经偏远闭塞的马目乡村,如今已破茧而出,华丽转身,成为舟山最西部的一片黄金之地。

  是的,自古以来,马目便是一块风水宝地。《定海县志》载:“马目山离县约六十里,山高三十余丈,周围二十余里,泉甘土肥,巨公多隐居于此,上有天妃宫,北为马目港。”这么一个海角天涯的偏远之地,巨公们为什么要隐居在此?一种说法是明朝名臣夏言(夏阁老)的后代聚居于此。夏言在嘉靖年间为首辅,被严嵩迫害灭九族,夏言是无后的,族人逃命至此,在本岛最西部隐居下来,所以马目大多是夏姓。还有一种说法是康熙收复台湾时,福建的一些豪绅为避战火,一起找了一个行船便利的沿海小岛隐居起来,所以岛上曾有天妃宫,供奉妈祖,福建人信奉妈祖,似乎也符合“巨公多隐于此”之意。但历史的真相究竟如何,这仍是一个无法考证的谜。

  然无独有偶,冥冥之中似乎早已注定,时代的目光都将聚焦在马目最西边的一个叫黄金湾的小村子里。为什么取名“黄金湾”?或许曾经“巨公隐于此”,带来了很多金银财宝,也积聚了绝佳的风水,故名。只是后来,因为交通闭塞,世事变迁,黄金湾村渐渐被人们遗忘在岛的那一端。

  定海民间有这样一句话:“东到塘头,西到坞坵”,说的是本岛上从东到西的两个极点。其实,坞坵村并不是舟山最西边,本岛最西端应该是这个叫黄金湾的小村子,背倚桃花山,面朝大海,成为本岛的尽头。

  因为直面灰鳖洋,因为大陆引水工程,把黄金湾这个曾经“巨公隐居”的风水宝地,再次推上时代的舞台,且以华丽的蜕变,呈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大陆引水工程,即把大陆上的淡水引过来,做一番最大程度的优化配置,让它穿过茫茫大海来到舟山,为舟山开辟一个恒久的水源地。而这个水源地的登陆点,就是马目黄金湾,因为这里离宁波最近,是大陆引水工程线路的最短登陆点。在这里登陆,来润泽舟山大地,黄金湾将同它的名字一样,成为实至名归的黄金海湾。这难道不正印证了当年“巨公多隐于此”之说?历史的巧合也好,时代的选择也罢,有了引水工程,黄金湾注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黄金海岸。

  

  如今,黄金湾大型水库已经蓄水,大陆源源不断的水,穿过汪洋大海,涌入舟山大地,滋润着每一个舟山人。

  此时,一群白鹭俯瞰大地上静谧的湖水,望见汩汩流水从海底深处,汇入那一片茫茫水域。碧水悠悠,倒映着两岸山峦,山在水里走,水在山中行。这样的视觉享受,是黄金湾水库蓄满水时,绘就的一幅美丽山水画卷。

  航拍镜头下的马目,除了碧波荡漾的黄金湾水库,还有绵延起伏的马目山上耸立着的一架架巨大的白色风车,这就是舟山海上风电项目。风力发电拥有一个美称———“蓝天白煤”,可以想见,它是一种洁净、环保的绿色能源。随风而来的能源转化成电能送到千家万户,惠及寻常百姓。

  “白色的风车,安静的转着……”,抬头望见山顶的白色风车,不禁让人想起《白色风车》这首歌,脑海里自然浮现出蓝天白云下,白色的风车在风中微微转动的唯美画面。

  车子在马目山蜿蜒公路上,缓缓前行,沿途风光旖旎,天空蓝得让人心醉,游走的白云在空中勾勒出几道淡淡的痕迹;山路两旁成片的波斯菊,仿佛铺开了一片金黄的地毯;随风而动的白色风车,在波斯菊的掩映下,舒展着婀娜的身姿,在阳光下闪烁万点金光,不期然定格成了一道悠闲亮丽,如诗如画的风景线。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黄金湾水库、白色风车、波斯菊……江山风物,尽在眼底,我欣喜地发现,马目的春天已经来临,美,正在这一片土地上生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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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 定海新闻网-今日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