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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沈家门解放目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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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1950年5月17日上午9点左右,第一艘解放军木帆船驶进沈家门港,从新码头上岸。“解放军来了,沈家门解放啦! ”东滨江路(即滨港路)上,人们奔走相告,欢迎解放军入城。从此,沈家门解放,沈家门平安地回到了人民手中。

上世纪50年代沈家门

  壹 解放前,市面萧条,“嫩骨头”代父做苦役,遭鞭打

  新中国成立前,新发行的“金圆券”钞票没几天就一文不值了,很多崭新“金圆券”大钞整捆丢弃在街上,人们只相信银元或铜钱,交换物品是用大米几石、几斗、几升计算的,日子长了不会吃亏嘛。

  由于市面萧条,父亲开的店生意日益清淡,一些伙计陆续辞退,新的货物进不来,旧的又卖不出,店面缩小很多,处于半关闭状态。

  市面萧条生意清淡,导致父亲的老胃病和气喘病越发严重,无法处理一些事务,只得叫母亲带着四岁弟弟去上海办事,家务事由我操办。

少年宓志芳

  父亲买来一部旧的压制面条机,做起面条生意。我在沈家门八闽小学读书,隔两天要到500米以外的西横塘大有丰南货店,背一包20公斤重的面粉到家。父亲将面和好,等我放学回家去摇面。摇面是件体力活,从厚到薄要摇压三次,天天如此,没有人来帮我,真累死我了。

  那时,苛捐杂税特别多,常有人来收壮丁费、慰劳费、军工建筑费。那天,又有人来收费,说鲁家峙老虎山要挖壕沟,没有钱就得出人力。父亲自己身体不好,家里又没钱出壮丁费。无奈,只好叫我去顶替,当时我才13虚岁,一身嫩骨头呀。

  过港来到鲁家峙老虎山东边,靠海的山腰,挖了几天壕沟。壕沟挖好后,我又被派到墩头,去修定沈公路。我和另一个小孩抬了几天石头,因为人小力气小,加上连日劳累,实在跨不开步子。国民党书记员说我们偷懒,鞭子没头没脑打下来,痛得抱头乱窜。

  这年头,沈家门不太平,家里有18岁以上就要抽壮丁,每星期每户要给国民党海军舰艇送一担淡水。那时沈家门最缺水,吃的水要到鹤岭泉、司湾(即泗湾)等很远的地方去挑,既麻烦又吃力。很多人对国民党及其军队非常不满,有意挑些海水充数。实际上这样的人还真不少呢,特别是青壮年。

  于是,军舰上的水,咸、淡混合变味了。这个问题还是被军方发现了,送水时就增加了验水员,每担水有人检验,用嘴尝尝味道就知道了。当场发现几个挑海水的人,这可惨了,用皮鞭死命抽打,打得皮开肉绽。有几个人被抓走了,不知道是死是活,有人说,是被抓去当壮丁了。

  贰 国民党狼狈撤退时,东滨江路气氛突然紧张,当场击毙两个青年,强迫壮丁上船

  1950年5月11日,蒋介石下达“撤退舟山群岛全部驻军”的手令。根据手令,舟山防卫司令石觉和驻守沈家门的87军军长朱致一立即安排撤退。

解放军往舟山装运榴弹炮

  5月11~12日这两天,沈家门东滨江路(即滨港路)有马匹拖着一门又一门大炮,停在新码头进口处。卸掉马匹后,几十个士兵系好几条粗绳一步一步艰难地把“庞然大物”通过木板引桥拖到码头,再拉进登陆艇。紧接着,从西边又运来三车炮弹,卸到码头边。后来,又有汽车装来不知什么武器,都是用木箱包装的,也有散装的,杂七杂八不知什么器械……车来人往,又忙碌了一整天,才把军用器械全部运到一艘艘大军船上。

  5月13~14日,士兵运来的是一大批军需物资,都用麻袋装着。其中有大米和面粉,军衣帽和鞋袜等,由于物资多,搬运慢,所以这两天码头旁两百来米的街路,成了临时物资堆放场。在荷枪实弹的士兵监视下,由几十个民工肩背、担挑、双人抬,把军用物资运到大军船上。

  5月15日上午9点左右,只听到从定海码头方向传来嘈杂的声音,我急忙跑到对面新新菜馆后门海边,朝定海码头方向看,当时码头上有很多国民党兵,押着三十几个青壮年,个个双手反捆,并用绳子串在一起。

  在码头的引桥上,还有很多老人在哭叫儿子的、有妇女哭丈夫的、小孩哭爸爸的,场面十分凄惨。原来,这批青年是抽壮丁抓来的,国民党撤退前要将他们带走。

  看到亲人们一片哭声,这些青年都不肯去台湾。国民党兵就用枪托砸,也赶不下船。为了杀一儆百,官兵当场将前面两个青年击毙,又用刺刀在他们胸脯刺了几刀,抛到海里,还大声威胁道:“如果不上船,统统枪毙! ”这才将无辜壮丁强迫赶上船。

  10点以后,船开走了,引桥上的人群哭着渐渐散去。这时,十几个大人走到一起,请管定海码头师傅帮忙,自发将这两个死者打捞上来,用热水洗擦。我近距离看到,这两死者胸口留有四五个刺刀孔和弹孔,场面血腥。好心人拿来两条旧草席,将死者包好,等待家属来领。

  从死者良民证里看,他俩都是船员,来自两个不同小岛。真惨哪!他们的亲人还不知道呢。

  5月16日半夜,街上仍然非常嘈杂,国民党最后一批军队撤离前,将带不走的东西破坏掉,如坏了的大卡车,抛弃在永安旅馆前。码头上,急促哨子声、嘈杂脚步声、官兵喧哗声与人们号啕大哭声交结一起。

  港面大小轮船的汽笛仍不时在鸣叫,大小军船、商船开始起航……

解放军学习航海技术为解放舟山作准备

  叁 解放军船来了,指战员有序上岸,阿拉到码头迎接

  5月17日黎明前,沈家门港面上空荡荡、静悄悄的,东滨江路不像前几日那样喧哗、吵闹、哭声连天。

  早晨,我走到新码头,看见浮码头和引桥上都已站着许多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望着马峙门,等待那边消息。

  喜讯果然来了!上午9点钟光景,解放军驾着木帆船,从马峙门向沈家门驶来,头一条船上红旗迎风招展,有几个穿黄衣服的军人,他们头上戴着用青草扎成的“草帽”,脚穿草鞋,衣服旧旧的。船头上,三位解放军指战员雄赳赳气昂昂,脸上笑嘻嘻的,老远就向岸上招手。

解放军进攻舟山

  船头站立的是一位军官,他手握着船头的旗杆。后排站着两位战士,各自手握着自动步枪。“老乡,你们不要怕。”领队的站在船头喊:“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毛主席领导的军队,是来保护老百姓的。 ”

  当前头一艘船靠近码头时,码头上原来还在叽叽喳喳谈论的人群突然鸦雀无声,个个肃然起敬。接着,响起一片欢迎亲人解放军的热烈掌声。有人激动地高喊:“解放军船来了!船来了……”

  掌声后,船上抛下缆绳。码头上,有一位后生急中生智接过缆头,快速走到码头东南角铁桩旁,帮解放军把缆绳套进铁桩。战船稳稳当当地停靠在码头边,解放军指战员有序上岸。

  站在渔港堤岸张望的人全都跑到码头上,不知谁还放了三声炮仗(爆竹)。“解放军来了!阿拉沈家门解放啦! ”人们奔走相告,在一片欢腾中,将解放军迎上了岸。

  只见战士手握步枪,背着装米用的长长袋子和水壶,很有秩序地笑嘻嘻向人们招手致意,客气地问:“这里还有国民党军队吗? ”

  大人们争先恐后回答:“国民党军队这两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全跑了。 ”

  后来的船也陆续靠岸,解放军上岸后,分成几路去巡逻,搜索国民党残余势力,不久,在东滨江路,每隔20米就有一个解放军站岗。“沈家门终于解放了!阿拉沈家门终于解放了! ”人们奔走相告。

  沈家门解放,沈家门平安地回到了人民手中。

  肆 空中传来飞机轰鸣声,阿拉慌忙逃难,原来是虚惊一场

  还没等解放军全部上岸,空中突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一架飞机飞得很低,从中大街口原大衜头凉亭上空飞过来。接着,枪声大作,人们都以为是飞机上机枪扫射下来。事后,阿拉才知道这是解放军用自动步枪向飞机射击,而飞机只散发了传单后就飞回去了。码头上,一阵大乱,人群拥向岸上,其中有几人慌不择路,跳入海中游向岸边。

  我也一口气跑回家。母亲怕出意外,早就准备好的20元大洋,一分为二装进两只细长布袋内,绑在我和弟弟的腰上,叫我们俩逃难去。

  我叫母亲一起逃,她不肯,说:“你们年少逃命去吧!反正你爸走了,我一个人死活听天定命吧! ”我再三恳求,母亲还是不同意。没法,我只好携弟弟从后门逃走。

  还没跑出杨家道地,又听见空中飞机轰鸣声,飞机飞得很低,从我们头顶前方飞过,突然见到飞机尾部丢出很大一堆东西,我想这一定是扔炸弹了,马上将弟弟按倒在地。

  飞机从西向东飞,再向南飞来。但并没有听到爆炸声,抬头一看,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传单,解放军还在开枪回击。

  有人拾到了敌机扔下来的传单,上面写着:“同胞们!舟山地方太小了,为了不伤害老百姓,我们到大的地方去打啦!再见吧。 ”真是笑话,谁不知道是国民党吃败仗逃跑了。

  我们穿过杨家道地,从宋家弄朝新街方向跑去,和我们一起跑的人不少。停留在司湾(即泗湾)山脚下一间房子里,里面已经挤满了二十几个避难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主人很客气,给大家倒水,请大家喝茶。患难见真情嘛!有个大人说:“其实大家不用怕,解放军对阿拉普通老百姓不会有什么不人道的。 ”

  逃难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站在半山腰观察沈家门的动静,没有听到枪声,也没有见到烟火,大家就放心了。

  司湾(即泗湾)小路上,有解放军排着队在巡逻,见到老百姓很客气,而且还动员大家回家。于是,老百姓陆续回家了。

  街头,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因为老百姓还有些恐惧,不知道解放军是否像国民党一样为非作歹?

  其实,当时的东滨江路可热闹了,每隔20米就有一个解放军站岗,解放军女兵打着快板,扭着秧歌,举起宣传图画,唱一些革命歌曲,如“南泥湾”“白毛女”等等,非常活泼可爱。还讲如何击败国民党,解放全中国的事例。老百姓听了现场宣传,当即解除了对解放军的误解,主动烧水送茶,很快形成了拥军爱民、军民鱼水情的热潮。 (图片均为资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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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志芳 翁盈昌 舟山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