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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苍水遗砚的舟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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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南明抗清的标志,张苍水始终是无法绕开的历史人物。张苍水,名煌言,宁波鄞县人,一介书生面对国家危亡,弃笔从戎又高举义旗,聚众十数万三次率兵北伐,被俘后誓死不降慷慨就义。其诗文质朴悲壮、心绪坦荡,忧国爱民的炽热情怀随处洋溢,现有《张苍水集》行世。有清一代,宁波一带的文人缅怀张苍水,争相传抄和珍藏与他相关的诗文、画像等遗物。作为宁波老六县 (鄞慈奉定象镇)之一的舟山(原定海县),曾经有幸得藏张苍水的遗砚六十年。一方砚台不仅是诗文的发端,更是他战斗经历与忠烈气节的见证。

  张苍水于康熙三年(1664)在杭州就义,砚台等随身物品也不知散失何处,直至雍正十二年(1734)于杭州吴山下的书店中被发现。这位发现者正是张苍水的鄞县小同乡,万斯大之子万经。万经字授一,号九沙,自号小跛翁,康熙四十二年(1703)得中进士,选庶吉士,官授编修,贵州学政等,任上曾参与《康熙字典》等大型官修著作的编写。万经留下了《张忠烈遗砚跋》:读铭词见公忠烈之气随在流露,经于吴山书肆得之,裂文斜镳,完好如初,手泽所袖,默有呵护者矣,雍正甲寅九沙万经敬识。

  遗砚为万经珍藏后不知几年,又散失到陕西西安一家书店中,躺在尘埃中静候知音。嘉庆末年的某一天,被定海县附生出身的陕西盩厔(今周至县)典史曹伟皆重金购得。张苍水为自己的这方随身砚台题刻有二十四字的《自用研铭》:投鼠支床、几经磨劫、坚贞不渝、何嫌破裂、佐我挥濡、长此昕夕,落款“苍水”二字则是楷书,都与之前万经所记一一对应。曹伟皆一见此砚可谓欣喜若狂,立即作《张忠烈遗砚歌》一首,诗中的“宫井水已湮,雪交亭久攲”、“后辈得遗迹,一字犹钟彝”、“珍藏返句甬,璧合交光辉”等句,既道出了舟山人对张苍水的独特情怀,又将对砚台的珍视表露无遗。为使更多人了解张苍水,曹伟皆马上将此砚制成拓本,分送各地相熟的文人好友,并征集诗作。清代骈文大家宋世荦是浙江临海人,时任陕西扶风知县,收到拓本后为作《前明张苍水尚书煌言破砚题词》;陕西周至的著名学者路德,因病回乡归隐讲学,为作《张忠烈公砚为曹莪屺少府作》七首,“泾渭东流似奔马,客到秦中访秦瓦。张公破砚出市中,经年未售识者寡。曹君一生耕砚田,得如拱璧珍拳拳。道此本是故乡物,二十四字苍水镌”。

  据《光绪厅志》,曹伟皆“字莪屺,刻志于学,博涉文史,以科第自期,蹭蹬场屋三十年,援例入仕陕西周至县尉”。这位一直执着于科举功名的舟山诗人,考运始终不济,最终在近60岁时才有了做官的资格,被照顾到陕西周至县当了个“县尉”(即典史)。道光十一年 (1831),曹伟皆在任上去世,因清廉自守,当地的文友路德等人发现他一贫如洗,遂共同出资为他治丧,并将他的诗集《三甕老人诗》(又称《澹斋诗集》)整理付印。道光二十年(1840)7月5日,英国远征军攻陷定海,曹家人四散逃难,带回舟山的张苍水遗砚也不知去向。直到二十年后,遗砚复为舟山的王荣沐所得,在《前明张苍水尚书煌言破砚题词》中,王荣沐详细地记载了这个过程。“想烈公遗砚,经万氏之后,不知流传几姓。嘉庆间,吾邑曹澹斋先生伟皆,自号三瓮老人,为陜右贰尹得之,如址纠璧刊本获拱璧,偏告同乡,征诗纪幸,道光庚子畔,瓮后嗣携归故里,会遭兵药,复遗弃于瓦砾间,沐百计购得之”。这方砚台真是多灾多难,刚回到浙东又遭遇了鸦片战争,在国难之中归入残砖断瓦。

  王荣沐的生平不见地方志书记载,据定海白泉王氏家谱,王荣沐属“荣”字辈。白泉王家自王煋(圣祥)考中秀才后,朗朗书声不绝。圣祥之孙王誉照生六子,荣沛、荣滋、荣润、荣沐、荣淦、荣济,皆是好学之士,王荣沐以“西垣”自署。仿照曹伟皆的做法,王荣沐也广请名士好友为遗砚题词题诗。因正逢太平军之乱,许多名士此时正客居在舟山,浙东名家郭传璞、杨泰亨、刘云俶、王元圻等纷纷为作《张忠烈遗砚歌》,成为咸丰十一年(1861)的文人胜事。这方遗砚静静地倾听王荣沐所反复诵读的张苍水诗文,在王家停留了18年。

  自从见过遗砚,宁波慈城的杨泰亨就放不下了。杨泰亨(1826~1894)字问衢,号理庵,于同治四年(1865)中殿试二甲第5名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48岁时以“母老”乞归。杨泰亨在月湖书院和余姚龙山书院讲学之余,非常热心乡邦文献,参与主编了光绪版的《慈溪县志》,在此期间发现和补校刊行了《海东逸史》。通过对《海东逸史》这一舟山南明文献的系统梳理,杨泰亨对张苍水遗砚更是孜孜以求,王荣沐终于光绪五年(1879) 割爱。在得到崇祯朝自杀殉节的户部、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倪元璐的遗砚后,杨泰亨在其宅第中特筑了一间“双忠砚室”,日日焚香顶礼,并请绍兴籍举人孙德祖撰写《双忠砚室记》以志记念。慈城介于倪元璐的老家上虞和张苍水的老家鄞县之间,遗砚存于此地,恰有“江山故宅,魂魄犹存”之义。

  杨泰亨的故居在现慈城的杨陈村,今称“翰林第”、“太史第”,仍留有二十四间走马楼,但照壁、旗杆夹、石马、石狮以及家中的匾额、古籍大多已经毁于文革中的破四旧运动,“双忠砚室”中的遗砚,没入泥土或另有归处,已然不得而知,行文至此,殊为憾事。然而,通过对遗砚三百年接续流传过程的点滴梳理,我们在感怀之外,仍可从苍水张公在杭州狱壁上题的《放歌》中,获得前行的力量与信念。“予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予之浩气兮,化为雷霆;予之精魂兮,变为日星。尚足留纲常于万祀兮,垂节义于千龄”。

  本文草就之后,得到宁波市海曙区文物管理所李文国先生消息,此砚现为宁波一文物爱好者所有,真是苍天不负苍水英魂。但愿如王荣沐所言“公之正气乃长留于宇宙间矣,勿仅作文房宝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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