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舟山海洋文化 > 千岛史话

黄公山:退去历史之讹,露出虾峙真容

http://www.cseac.com 中国海洋文化在线

提 示

  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期,清代著名的藏书家朱绪曾在主理定海政务之余,曾饱读舟山历代志书,并整理了一本《昌国典咏》,许多论断至今为文史名家所崇。一句“古志无六横,今志无黄公,黄公之讹为六横,犹岝峉之讹为摘箬也”,使六横岛在简介时遂以“黄公山”为名,然细考诸代志书,“黄公山”应为虾峙岛原名,现为考述之、正名之。

东海黄公

  一、源远流长的“黄公山”之名湮灭于海禁的风潮里

  “黄公山”之名,最早出于中唐时期杜佑的《通典·州郡》,“余姚郡,东至海中黄公山,水行二百八十里”。舟山现存最早的地方志是南宋的《乾道四明图经·昌国县》,记有“黄公山,在县东南四百里”“黄公祠,在县东海中四百里”。南宋《宝庆四明志·昌国县》留有《昌国县境图》,所示位置已基本与现代地图接近,在桃花山与双屿山之间,将“黄公山、黄公祠、广福院、王公坊”标注于一岛之上,其西有“马鞍山”。“王公坊”应为“黄公坊”之误,《开庆四明续志》中,记有“黄公坊,月纳一百七十七贯五百四文”。元《大德昌国州图志》、《延祐四明志》、《至正四明续志》,直至明嘉靖三十九年成书的《宁波府志·舟山境图》中,仍清晰地记有“黄公山”之名。然而,嘉靖四十二年《定海县志》已经不见“黄公山”,同一区域出现“虾峙”、“赤坎湖”,嘉靖《筹海图编·浙江沿海山沙图》也只有“虾峙山”、“石板港”、“赤坎山”。万历二十一年侯继高所著的《全浙兵制考》为“石崩港”、“赤堪湖”、“虾峙门”,万历三十年《两浙海防类考续编》则为“石堋港”、“虾峙山”、“虾峙门”。显而易见,“黄公山”之名源远流长,曾经是唐代人对于边疆的一个认识标志,但却湮灭在元明易代之后的海禁之中。

角抵戏《东海黄公》

  二、宋代的“黄公坊”在现在的虾峙栅棚或沙峧一带

  根据以上分析,《大德昌国州图志》应当是“黄公山”之名消失前的最可靠记载,该志的相关条目足以证古。有条最重要的证据,可以穿越古今。“圣池,在黄公岙之南。旧传,此地聚落未成时,有两尼筑庵于古木下修屠浮业,不知何许人,因后徙居者众,两女遁迹而去。遗址尚存,中有池潴水,清洌可食,至今以圣池名云”。虾峙岛自清代展复以来,最为岛人所共知的民间信仰就是大岙的“圣塘庙菩萨”。相传渔夫在大海上捞到一个木板做的神龛供奉在船上,后来这个渔夫生意越来越火,于是就把它供奉在圣塘庙。每年农历七月三十谢洋以后,圣塘庙都要放焰口、放水灯。虾峙岛人都相信圣塘菩萨,凡是遇上捕鱼丰收或其他喜事大事,都要一并感谢圣塘菩萨。“圣塘庙”供的菩萨“康府侯王”,据说是团箕姑娘抬写出来的,可见海禁后的岛民已经无从得知过往。“圣塘庙”原有一楹联“尝过圣塘水,一生永无悔”,而且庙里还有一小井,就是“圣塘”。“圣塘庙”与“圣池”一字之差,却是同义,在千百年的民间信仰中,仍然是主打的圣水疗疾。

  《大德昌国州图志》“乡村”中,“安期乡,岙四十七,……石浜、昆斗、东弄、嘉芹、下砂、大田、虾峙、黄砂……”。《延祐四明志》中则有“……石浜、昆斗、东弄、嘉芹、下砂、虾峙、庙岙、黄沙、大田……以上四十七处并属安期乡”,两者相比多出了一个庙岙,可能从那时起,黄公祠已经沦为民间不知名的庙宇神灵。“圣塘庙”所在的地名现为大岙,原先却是在现在的镇政府,再之前则是在庙湾。如果推测没有错的话,现在的虾峙庙湾应当就是元代的“庙岙”。假定大岙、庙湾是元代的“庙岙”,《大德昌国州图志》中所说的“黄公祠,在东海中下砂”,可能是现大岙北侧的小沙头、庞公或倒座厅附近。

  《大德昌国州图志》称“黄公山,在海之南,峰极峭峻,绝顶有石碣,字漫灭不可读,或云晋时隐者黄公善神术,制白虎毙此山,故名”。虾峙岛全岛的最高峰就是最北面的礁岙山,礁岙山正在“庙岙”或“黄公岙”、“黄公祠”之北,山崖耸立、奇峰怪石,多为野生植物覆盖。礁岙山海拔虽仅207米,但由于缺乏腹地,确实显得极为“峭峻”。结合《大德昌国州图志》“嘉芹,去州两潮,在黄公岙之北,其水多芹,取古人食芹之义,因以名”的记载,“嘉芹”可能正是现在大岙东北侧的长坑村。依此继续推测,现在的河泥槽则可能是元代的“东弄”,“石浜”就是现在的“石棚港”。紧挨圣塘庙的现是规模较大的兴泉寺,根据僧众的风水择地习惯推断,此寺很可能就是“潭石广福院”所在。《宝庆四明志》载,“潭石广福院,县东南海中,旧名崇寿,皇朝端拱二年建,熙宁元年赐寿圣,绍兴三十二年改赐今额,常住田五十八亩,山一百八十七亩”。与册子山同名的广福院“常住田四百二十四亩,山九百九十八亩”相比,潭石广福院条件很差,这与虾峙地理环境密切相关,因为全岛实在是拿不出地来。宋代地图上的“马鞍山”,仍然处于虾峙岛栅棚码头边上,是船舶进出该港口的重要标志。宋代的“黄公坊”如按图索骥,应当在现在的栅棚或沙峧一带,属于商旅往来、人烟稠密之地,但其南宋时“月纳一百七十七贯五百四文”的税赋,相比“册子坊,月纳二百六十六贯二百五十六文”又自汗颜,更遑论与现在定海岑港街道的“岑江坊,月纳一千六十五贯二十四文”相比了。

戏曲鼻祖《东海黄公》

  三、“黄公山”的得名原因

  朱绪曾认为,六横山就是黄公山讹传而来,“今六横山周围百里,生聚数千家,分上下两庄,中隔一港,有海闸门,多闽贩,有礁潭即潭石,有葛滕岙即滕岙山,有石柱头即巉石山,又有平峧、田岙、杜章岙、双圹岙、清纲岙、翁家嘴、大浦、小沙浦、大岙、中央岙、大教场、盐厂等名,宋时有黄公酒坊,地通贸易,今六横繁庶,与岱山金塘相埒,安期三村此为最盛,后之修志乘者,当补绘山图,以今证古,则宋元诸山名,不难考而知也”。这段话乍看还非常理性,但实在经不住分析。六横岛那么开阔的区域,如果让这“黄公坊”和“潭石广福院”这么寒碜,不知信众和庙中的菩萨谁更难为情一些。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地名基本与现在的虾峙岛相关。在明代海禁之后,“黄公山”之名不复为人所知,反而“虾峙”这个极为接地气的小地名后来居上,成为全岛的总名。虾峙这个地名的原属地估计就是现在的“小虾峙”,即现该岛西侧已经被推平的“枫树岙”中的一个小地名。

  “黄公山”的得名可能有二。《乾道四明图经》猜测是源于东晋经学家虞预的《会稽典录》,认为指秦汉之际著名隐士“商山四皓”中的夏黄公。《宝庆四明志》则把西汉刘歆所著的《西京杂记》搬了出来,认为可能指“东海人黄公,少能幻术制蛇虎,常佩赤金刀,及老饮酒过度,有白虎见于东海,黄公以赤刀厌之,术不行,为虎所食”。虽然四明历代志书都认为夏黄公为鄞县大里人,即现四明山东北麓余姚市辖下的大隐镇人,但毕竟攀附得过于牵强。所以元代《大德昌国州志》和吴莱的《甬东山水记》,都认为是为虎所食的“东海人黄公”,这就引出了中国最早的戏曲剧目《东海黄公》。

  魔术,在古代被称作“幻术”,表演幻术的艺人被称作“幻人”“化人”。幻术在先秦时期就已出现,在汉代已发展得很成熟,其中最为著名的人物便是东海黄公。东海黄公自小便学习方术,他的拿手幻术表演就是“立兴云雾,坐成山河”,在表演时要有专门的装束,佩戴赤金刀,头上以绛缯束发,看起来威风凛凛。老年的黄公饮酒过度,法力消退,但听闻东海有白虎害人,却依然拿着那把涂了红颜色的刀想去制服它,最终力不从心而丧身虎口。汉代民间将此故事编成为角抵戏并传入宫廷,张衡的《西京赋》中也曾提到这类表演,其曰:“东海黄公,赤刀粤祝。冀厌白虎,卒不能救。”可以说,《东海黄公》是武松打虎失败的版本,东晋的干宝就将其作为民间传说收入《搜神记》。

  由于戏剧和民间传说的广泛影响,“东海黄公”在后世成为一个典故,用以讽刺妄求非分的人。那么东海中是否可能存在过白虎呢?从历代方志记述看,舟山一直到清代仍然存在老虎为害的记录,从这个角度看,正如朱绪曾所言,“东海黄公制蛇虎,亦御灾除害者也,自忘其老,死亦壮矣”,虽身死虎口,但黄公勇于为民除害,仍然值得为民众所称道和景仰,可能这正是唐代前后黄公山得名的原因。元代杨维桢有一首乐府诗《小万户射虎行》,用以怀念当时镇守宁波的都元帅金驹儿,“君不见桃花岛,阜树洋,乳孙哺子人为粮。将军一死不可生,东海黄公愁夜行。 ”此诗所言的“虎”当指倭寇和海盗,“东海黄公”则借指在舟山洋面讨生活的渔民和海商,但也正是对黄公山在桃花岛旁的最好证明。

  今天的虾峙岛既以群众远洋渔业发达闻名,又以优良的港口优势出众,虾峙门航道更是世界第一大港宁波—山港的主通道,如山的巨大轮船出入不绝,海洋旅游开发也已蹒跚起步。虽然已经不必需要一千多年前的“黄公山”和“东海黄公”扬名,但若能摘掉“开发始期已无据可查”的历史帽子,总是好的。如果再进一步由“东海黄公”而升级开发中国戏剧岛,则是更好的。谨以此续貂。

  图片均为资料照

[收藏] [推荐] [打印] [关闭]
夏志刚 舟山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