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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舟山侏儒移民美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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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在国内上映的美国歌舞片《马戏之王》,努力向观众展现了一个入选美国100位历史名人榜的底层人物——“马戏团鼻祖”P·T·巴纳姆的传奇生平。这位巴纳姆不仅为世界贡献了“巴纳姆效应”,还以“反正怎样都会被笑,为什么不干脆再借着这个赚钱呢?”为后世留下了公关、营销学上的巴纳姆理论或法则。在他之前,虽然动物马戏、小丑杂技、怪奇秀等表演都在民间有普及,但依靠巴纳姆的运作,这些表演才统合在一起,形成了类似今天“嘉年华”的“马戏团”表演体系,这个“马戏团”令人惊诧的居然还有浓重的中国元素、舟山元素。

中国巨人詹世钗

  很难想像,百年前有比姚明个子还高的中国人进入美国——来自江西婺源虹关村的巨人詹世钗,有些史料记载有3.19米高,是中国第一高人,也是世界最高的男人。巴纳姆让他穿上清朝官员的服装,编造曾经在皇宫服侍同治皇帝的经历,带着他周游列国展示获利。在访问英国期间,成千上万好奇的顾客争相支付三先令的钱猎奇,就为看一看这个异国巨人的演讲和他所展示的中国传统服饰和礼仪。

  为了突出詹世钗的高大身材,巴纳姆还通过星探找来了一个据称是世界上最矮的人。

  这个世界上最矮的人也来自中国,美国现有的文献均称他为“CHE MAH”(音译车玛)先生。全球知名的古董艺术与收藏品价值研究评估网站WorthPoint展示有许多“CHE MAH”不同年份的蛋白名片照或明信片,这些照片从1870年到1915年不等,摄影公司有纽约埃尔森曼(Eisenmann)照相馆、伦敦立体照相公司(London&County Portrait Company)、印第安纳州诺克斯的威尔明顿(Wilmington)等,每一张蛋白名片照或明信片背面都有的铭文写着“CHE MAH”的简介“世界上最小的男人”、“身高25英寸,体重40磅”、“1838年4月15日出生于宁波的Choo-Sang”等信息。“Choo-Sang”被人作为舟山的对译不常见,鸦片战争前后舟山在外国文献中一般被称为“Chusan”或“Chou-shan”,目前为止,原宁波地区还没有一个地方比舟山更适合作为“CHE MAH”出生地的对音,所以这位车玛先生应当就是舟山人。

中国矮人车玛

  巴纳姆在1841年买下纽约百老汇的美国博物馆,改名为“巴纳姆的美国博物馆”,为吸引观众付费观看,在展示各种静态的奇异动物标本的同时,还让他旗下的白化病患者、巨人、侏儒、长胡须的女人、变戏法的人、魔术师等演员提供一系列现场表演。詹世钗和车玛两人的巨大人体高差和清朝官员装束,极具东方异域神秘气息,为第二次工业革命后的欧美大众娱乐提供了休闲服务。

  借助他们的“网红”人气,巴纳姆还为他们制作了各种文化衍生品,除蛋白名片照或明信片外,WorthPoint网站上还展示了一张纪念用瓷盘。瓷盘和一份报纸《1865-ILLUSTRATED  NEWS-china giant chang yu sing woo gow》均为1865年,很可能这是关于车玛的最早记录,也就是说这位世界最矮的人是27岁时到的国外。

  1865年是同治四年,经历了两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之乱,古老的中国已经卷入世界近代化运动。借由《北京条约》“准许招募华工出国”的规定,车玛成为这个“数千年未有之变局”中的一粒微尘。另有一张埃尔森曼照相馆为车玛拍摄的蛋白名片照标记为1870年,则更印证了他到达欧美的时间。

中国矮人车玛与第一任妻子合照

  一些美国收藏爱好者提供的蛋白名片照或明信片中,有2张是车玛和他的美国袖珍妻子的合照。发行于1879年的名片完好无损,背面有车玛和妻子Pearly(珀利)的签名和其他信息。发行于1899年的名片拍摄地点是新泽西州的Boonton(邦顿),虽有褪色但仍然完好,背面印有“Pearly(珀利)生于1874年1月22日,密苏里州圣路易斯人,年龄25岁,身高34英寸,体重45磅。 CHE MAH(车玛)生于1838年4月15日,中国舟山岛(the Island of Choo-Sand),61岁,身高28英寸,体重40磅。展览上最有礼貌和智慧的一对。 ”说明为了展演效果和生活,这位舟山小矮人迎娶了一位远比他年轻得多的美国侏儒。

  在车玛之前到欧美卖艺谋生的中国人不在少数,1937年陈里特先生依据自己留学欧洲六年的体验与实地调查,出版了《欧洲华侨生活》一书,书中提及在同治五年(1866)中国使臣访欧时,已有华商住巴黎数十年。大清的使臣张德彝光绪六年(1880)行抵法国马赛时,就遇到了原籍浙江钱塘县的田阿喜,“以抛刀接刀为戏,在欧罗巴各国卖艺,获利颇多”,20岁出头时与一位英国女子成家,但他“剃发编辫,服饰尚未改也,曾周历各国,获利甚巨”。车玛的巨人搭档詹世钗则在澳大利亚遇到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凯瑟琳,并于1890年定居在英国Bournemouth(伯恩茅斯)。

  在《CHANG YOU SING AND CHE MOW (MAH)》(詹世钗和车玛——巴纳姆的明星)一文中,作者认为车玛曾出现在英国皇室面前,并在1905年左右年近70时退休,定居在印第安纳州斯塔克县(Starke County,  Indiana) 的县治诺克斯镇(Knox)。

  印第安纳州1987年7月24日与浙江省缔结了友好关系,斯塔克历史学会(Starke  County  Historical  Association)的网站上不无骄傲地写道:“斯塔克县是车玛的家乡,他在1926年去世之前一直是世界上最小的人,车玛的家在诺克斯(Knox),1905年前后退休买了一个农场,因经营不善被他转卖,而后被葬在诺克斯皇冠山(Crown Hill)公墓。 ”

  还展示了一篇从欧洲回来后的专访,报纸的文字清晰可见。“刚把木板架到刚抵达纽约的意大利国家轮船上,戏剧经纪人莫里斯·德弗里斯先生就请求主管海关的官员准许他上船,说他只想把一件可以放在口袋里的小东西带上岸……前面是一个戴着宽大的帽子的非常小的人类,……著名的中国矮人车玛先生和他的同胞詹(世钗)这两个大自然的奇葩,在大约八个月的时间里一起穿越了欧洲,无论他们去哪里都吸引了大量的人群。……从他的脸和头发来看,他更像是一个日本人而不是一个中国人。他长着浓密的山羊胡和修长的小胡子。他的头顶有些秃顶,但长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当《先驱报》记者问他如何享受穿越海洋的旅行时,他说:“船在翻滚,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感到恶心。”“我是个酒鬼,”“我什么都喝,比如姜汁苏打水、柠檬水、雪莉酒或波特酒,有时和朋友喝点香槟。”“在伦敦我和威尔士亲王玩牌玩得很尽兴,我想念他。”车玛还向记者展示了一条实心的大金链子和有五个大字母的一个戒指。他说他的父亲身高6英尺(约1.83m),母亲身高5英尺6英寸 (约1.67m),妹妹身高5英尺11英寸 (约1.8m),他们都还活着。记者认为车玛有很好的语言天赋,能流利地用英语、法语和德语与人交谈。

  从这张报纸获得的信息看,车玛显然是个因病导致的侏儒,但并不妨碍他后续迎娶正常女人。除了前面提到的女侏儒妻子珀利(Pearly),他还曾与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演员路易莎·科尔曼(Louisa Colman)、退休后的管家诺拉·克利夫兰(Norah Cleveland)成婚,这两任妻子都是正常人,诺拉·克利夫兰(Norah Cleveland)身高5英尺8英寸,体重200磅,他们的婚姻持续了14年。

  1870年由伦敦立体照相公司出版的《探访车玛》(Carte  de  Visite ~Che Mah)中提供了车玛晚年的信息:车玛去世后被埋在皇冠山公墓最高点的一个铅内衬棺材里,墓前竖起了一块比他高两英尺的抛光花岗岩墓碑。一位车玛照片的爱好者总结道:“在维多利亚时代,如果你不是一个健壮的白人男性,你的就业选择非常有限,更多的身体缺陷人物唯一能做的就是进入演艺界。”

  车玛的一生因为离开中国而不同,他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缺陷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他勇于接受鸦片战争后的第二次全球化浪潮,而且自信说“我不认为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男人不是靠身高赢得尊敬,而是靠智慧和知识”。不得不说,车玛是旧中国国门打开后出现的一个微观样本。

中国巨人詹世钗

  仔细辨认车玛留下的毛笔签名,很可能名字是“曾毛”,这也与CHE MAH或CHE MOW的译音更为吻合。从1881年的记者采访看,他与舟山的家人还是保有联系的,很可能本地还能找到有关这个传奇人物的相关线索。另外,文中提到的中国巨人詹世钗乳名五九,字玉轩,英文中常以Chang you sing或Chang Yu Sing、Chang Woo Gow出现,他与车玛身高差72英寸,与妻子葬在一个据说有8.5英尺长的棺材里,那么他的确切身高并非是传说的3.19米,可信的应该是2.6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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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刚 舟山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