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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箩搬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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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我家两只谷箩77年经历4次搬家,很有传奇故事,折射出半升洞居民搬家时的时代特征,见证沈家门老城区百姓生活的新变化,这是旧城改造、城中村改造的结果。

  “第一次搬家是在1937年,所有家产装在这两只谷箩里”

  我家原籍在宁波镇海,抗日战争前,父亲迫于生活,替宁波东钱湖人来沈家门捕鱼。站稳脚跟后,于1937年将我娘连同两个子女,从镇海接到沈家门——这是第一次搬家。

  那天,父亲挑着这担谷箩——前头谷箩睡着1岁的儿子,后头谷箩坐着3岁的大女儿,孩子屁股底下垫着几件破衣裳,连人加家当不上50公斤——这是全家的家产。一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一不留神,一脚插进烂泥田,多亏我娘眼明手快相扶,幸免跌倒,否则,连同两个孩子都成了落汤鸡……

  从宁波港乘船到了沈家门,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下子变成4张嘴,带奶孩子嗷嗷待哺,既没地方住,更没东西吃,加上“东洋人”打进来,我家度日如年。

  随着家庭人口的增多,原在刺棚山租住的破旧草屋已容纳不下,不得不换大一点的房子。靠父母辛勤劳动和省吃俭用,家里积聚了几个铜板,加上借和赊,1948年在滨港路外道头买了3间低矮平屋。

  “第二次搬家,是我8岁那年”

  我8岁那年,我家第二次搬家,搬到了沈家门滨港路外道头那3间平屋里。虽然家里又添上几个人,但家产仍只有一眼眼(即一点点),还是用这两只谷箩挑上几担了事。下山后,虽然住进了自己买的房子里,但房子仍破旧不堪,低矮潮湿,屋檐高度是现在一楼的一半。

  以前,刺棚山上没郁郁葱葱的树,全是开垦的田地,啥都种,山下就是水稻田,再往外就是滩涂,还不是什么好水田,种出来的水稻品质都不高。这一带水土流失现象很严重,住在这里,最怕下雨天。一下大雨,洪水直接冲进屋里。更可怕、更严重的是台风天,一刮台风,风雨交加,山上泥沙往下冲刷,加上海水倒灌,大水冲进“龙王庙”,鞋子当船撑是常事。有一次,连床也漂起来了,损失可大了。如此“水漫金山”,每年要碰上好几次。当年,我结婚时,最怕下雨天……后来说起这段故事,老伴也说,吃过如此苦头,永世不忘。

  “第三次搬家,除谷箩挑,还用上手板车”

  我16岁下海捕鱼,在荷外渔业社木头船里当伙桨囝。第一次就碰到1956年八一台风,给我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那次台风,荷外渔业社有4对小船在浪岗山捕海蜒,知道台风要来,阿拉把小船拉到半山腰,用绳子绑住,人逃到山的西边。

  那个台风厉害呀,巨浪从浪岗东边打过来会超过山头,足有四五十米高,听到声音好像水在喷一样,“哗哗”作响。那天晚上,阿拉听得刮刮发抖。第二天台风过了,早上出去检查船只,还好,还没刮走。这是我第一次经受大海的洗礼。

  到1957年,渔业社安排我到机帆船上当伙计,是较早上机帆船的一个年轻人,因为我是小学毕业生,也算是有文化人,这让我很自豪。

  1959年吕泗洋受灾,我在机帆船上。那天是阴历三月初七,白天还是南风四五级,天气非常好,我们机帆船还在捕鱼,那个地方小黄鱼特别多,船开时,两边小黄鱼都会跳起来,当天晚上开始,从收音机收到气象预报,说吕泗洋受低气压影响,要刮大风,阿拉称其为小台风。茫茫大海,舟山渔民初战吕泗洋,谁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可以避风,总觉得靠岸避风安全,而且越往里开鱼群密度越大,所以,多数渔船往里面驶,结果被吹到沙滩上……

  第二天,海里漂浮的东西特别多,阿拉心也碎了。这次灾害,阿拉荷外渔业社也沉了一对船,死了16个人,损失实在太大了。

  1974年,我做了机帆船老大。到了1980年3月份,我当了党支部书记。

  当初,大队集体经济很困难,年轻人不肯去捕鱼,年纪大的要“退休”,一些主要技术骨干因年纪大了,都“退休”了,产量也没有以前高了,于是,我们动起脑筋,开始办企业,想通过办企业转换前方劳动力。

  照葫芦画瓢,人家办修船厂,阿拉也办,好修自己社里的抲鱼船。于是沈家门船舶修造厂办起来了,不但“肥水不外流”,少开支修船费用,增加集体经济收入,更重要的是安排了劳动力。

  1984年劳动力安排过后,还有剩余,时任沈家门镇委书记周世意对我说,你还是再下海去捕鱼吧。你去当老大,组建一对捕捞船,这样就有30个劳力可安排。领导方案可行,得到渔业社党支部认可,就这样,我又到船上抲了两年鱼。

  1985年,渔业社搞民主选举,郑庆元被社员推选为荷外渔业社社长。我和他一起搭档,我当书记.。

  由于渔业资源衰退,1985年荷外渔业社捕捞亏损,船队撤编,逐步把船卖掉,待业劳力达200多人。劳力无处安排,我们压力好大。我说“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顶住压力,反复调査筹划,决定兴办一家化工厂。

  办化工厂谈何容易,需要资金,更需要科技,需要人才。而我们只有粗糙的手,其他一无所有。好在改革开放政策指引,搞活、致富成为人心所向,各种各样的机会都有,关键是如何抓住机遇。我们四处找科技靠山。经人介绍,与上海一所大学的技术开发部搞了个联合生产胺铁兰颜料的协议,投资9万元建成厂房。正当我们夜以继日为化工厂玩命的时候,由于颜料市场疲软,上海方违约。这可把我们坑苦了。

  在绝境中,我们继续寻找机遇。不久,国家二级企业上海向阳化工厂把市场好销的肼固化剂产品转让给我们生产。当年我们就创产值70万元,赢得了第一桶金。

  同时,我们把发展“三产”作为经济重点来抓。顶住压力,拆除海岸线上200多米违章建筑,投资建造了50间铺面房,建造了停车场,开办起招待所、竹木交易所……不但空闲劳力各有所为,还增加了集体收入。实践证明,阿拉抓住改革开放机遇,搞多种经营的路子,尤其是办化工厂,是走对了。

  那几年,在党的富民政策指引下,荷外渔业社做得还是不错的。到1998年,全社集体资产从60万元增加到1200多万元,全社年总收入在2300万元以上,人均收入5400多元,集体积累年年递增,成为富裕小康村……我在荷外渔业队当了16年党支部书记,直到1996年,我把书记位子让给郑庆元,我搞船厂,他继续搞化工厂。“燕子垒窠一口口泥。 ”依托荷外渔业社集体经济发展,个人收入也增加了,我于1987年建造了这座单门独户式两层楼房,计180多平方米。房屋朝向从朝西改为朝南,采光条件大大改变。地基也提高不少,再也不用愁进水了。里面卧室、厨房、卫生间等设施一应俱全,当然还不能与现在的商品房相比。

  从破旧低矮的旧房子搬进自己亲手造的楼房里,不知有多高兴。第三次搬家那天,除谷箩挑外,还用上手板车,还办了进屋酒,四亲八眷前来祝贺,我和老伴笑得合不拢嘴。

  “第四次搬家,阿拉把这两只谷箩当传家宝”

  2014年,阿拉区里开展有史以来沈家门老城区规模最大、情况最复杂、难度最大的旧城改造工程——半升洞区块旧城改造房屋征收。

  想不到政府要征用半升洞这片土地,要我们搬家,一开始我也舍不得离开,总是恋恋不舍。

  然而“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要说我思想转变是在党支部会上。听到“党员要带头”这句话,我没话可说,觉得党员在党组织面前不能讨价还价。自己毕竟是一个多年受党培养、教育的老党员,入党时,举手向党宣过誓、表过决心,服从组织是党员应尽的义务。

  虽然舍不得离开这里,但从整体利益出发,阿拉不能拖旧城改造后腿,就同意签约了。我不但自己主动签约,还与党员、干部一道配合政府做宣传,动员亲友签约,发挥了党员和基层干部带头作用,在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中,受到了党支部表扬。

  7月上旬,半升洞首期被征迁户均按期完成签约,签约率达到100%。到9月20日,短短2个月,彻底完成了半升洞首期征收区块腾空,腾空率达到100%。国庆节前,腾空户全部搬迁,由此沈家门老城改造大幕拉开。

  要说吃亏,其实政府没给阿拉吃亏。这次拆迁安置实行货币置换,我和儿子共得货币置换款295万元,除40万元赠予两个女儿外,其余255万元在东港购置了两套商品房,其中儿子新房面积有110平方米,我的住房面积也有77.9平方米,两室一厅,客厅蛮亮……新家居住条件和地段、小区环境、房屋质量这些方面与半升洞时大不一样了。东港有城市味道,老地方是渔村味道;这里宽敞明亮,老地方采光条件差,地方小有压抑感;这里安静,那边嘈杂……旧房置换新房,完全不一样,从此过上了新生活。

  其实,不是半升洞人很难理解半升洞人对这块土地的情感。在离别外道头前,借着妹夫过生日机会,我把全家五六十口人叫在一起,在老屋聚会,留影,怀旧,其乐融融。酒过三巡,阿妹开玩笑地说,阿哥家三幢楼房全是值钱的家产,这次搬家用不着谷箩了,连大轮船也装不完,我建议开辆火车来装。妹夫嬉笑着说,请侬当火车司机……说得满堂大笑。

  说实在话,我和老伴确实舍不得丢掉旧东西,毕竟是长期累积的结果。儿子高兴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要我把旧家具、旧电器送给亲戚朋友;旧衣服、旧日用品全当废品卖掉。现在,阿拉送的送、卖的卖,还整整装了4辆大卡车,儿子家也装了9趟汽车,要是不送不卖,确实得用火车装了。

  “这次搬家,阿拉唯独藏在阁楼里的两只谷箩不肯丢掉。为啥?儿子和媳妇说:‘这是阿拉家的传家宝’。 ”搬家那天,我小心翼翼地把洗干净的两只旧谷箩用旧被单包起来,不让途中损伤,当作宝贝搬进新家。 1977年前,全部家产装在两只谷箩里;1977年后,我把这两只谷箩当宝贝珍藏起来,这真是天壤之别呀!

  在半升洞旧城改造、小干岛整体拆迁基础上,2017年起,沈家门街道又启动6个城中村10个地块改造工作,涉及被征收对象4600户,建筑面积约48万平方米。城中村改造是舟山群岛新区建设自由贸易港区、海上花园城市的必由之路,既是现实需要,也是形势所迫,事关普陀发展全局,也是关系老百姓生产生活的民心工程。为此,沈家门街道党工委、办事处努力将城中村打造成基础配套良好、公共服务完善、人居环境优美的城市宜居社区,实现老城区华丽转身,切实提升城市品位,提高群众获得感。 2018年,全街道有4600多户居民和我家一样,告别旧房子,住进高楼大厦,过上幸福生活。

  作者简介:杜维兴,78岁,沈家门街道荷外渔业社原党支部书记。翁盈昌,沈家门街道原工作人员(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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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维兴;翁盈昌 舟山日报